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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接着说道:“因为我没有办法对婚姻保证应有的忠贞。”不,不该是这样的。她感觉到心脏瞬间抽紧。“不……你不能……你根本不知道,我……。”青年的神情紧张而严肃,只有嘴角透出一点藏不住的委屈。“是了。你见过我的父母,见过我的小马。见过小时候的我。知道我从哪里来,也知道我将要做什么。我却没有机会,至少现在,至少青春尚且眷顾我的时候,没有机会真正见到关于你的一切。”他垂下目光,盯着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,自顾自地接着说:“我不是在要求什么,我理解,你也不能控制何时与我会面。我也一直像你希望的那样,尽量不去期盼下一回……我并没有在奢望长久的未来。”短暂的停顿之后,他接着说:“我只是……你不能要求我把这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。与你共度的这一切的时光,当然会影响我对于生活的选择。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,我无法抑制自己对你的思念。我不能笃定这就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,我只是觉得,这已经占据了我相当一部分的灵魂,让我没法用全部的心去投入一段婚姻。再一次,我不是想要向你要求什么,我能感受到你对我充沛的,截然不同的感情,我对此非常满足、充满感激。”他的眼睛湿润,语调平复下来,变得沉稳而坚定:“你对我是如此的重要,在我心中占据了这样独特的地位。如果我轻率地向一个女孩儿求婚,就算我对她怀有好感、能在相处中培养默契,我也始终觉得,这样的婚姻太不公平。与男人们不同,爱情和婚姻几乎决定了她们后半生的幸福。我不应该剥夺任何一个人获得更充分的幸福的可能性。很抱歉我之前不经大脑的发言,对你直率地说出这些话——我太激动了,有些兴奋过头。我是想说,我已经做好了决定,完全出于道德、责任感、深思熟虑的判断和自身的意愿。我们的相处不可避免地塑造了我如今的想法,但长远来说这绝对是积极地、有益的。我的人生,目前看来将不可避免地偏离父母和社会期望的轨道,但这绝不应归咎于你。”本应被隔绝的痛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她被钉在原地,满怀恐惧地等待他未尽的话语。“我是想说,尽管不确定是以哪种方式……我爱你。”“别……你不应该……不管是以哪种方式。”泪水奔涌而出,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,不管是通过语言,还是思想。她感到了一种毁灭性的绝望,悲痛于注定要叫他伤心。这还是第一次,剧烈地疼痛将她从梦境里拽了出来,她靠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,吸进肺里的空气还是越来越稀薄。她伸手去摸床头的药盒,颤抖的手怎么都打不开那个轻飘飘的翻盖。眼前光影飞速变换,她无法准确感知到自己究竟身处何地,直到rou体的感官再一次被切断,她睁开眼,雾气笼罩着伦敦,还有青年寂寥的身影。“你来了。”他露出一个有些疲倦的笑容。“很高兴我们还能——这么快就能见面。对不起,上次的谈话我让你伤心了。但我没法停止……这种感情。我或许表述得太浪漫化了,我想我对你的感受不是罗密欧殉情时怀有的那种,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更准确地形容……”“不必……不管是哪种……”她又一次泪如雨下,“我都注定要叫你失望。很快,很快就没有下一次会面了,我就要死了。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,我就已经开始步入死亡。到现在,我能感觉到,那一刻很快就要到来了。然后,大概,我将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。对你来说,过去的……十五年里?我们见过几面?相处过多久?再之后,未来的数十年,你要去……去成为一个博学的绅士,去实现所有的梦想,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,过上幸福的人生。而我只是一个过客,一个意外,一段不该存在的回忆,我只是一片鬼魂!……没有更多了!不要有更多了。”“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!不管怎样……不管会怎样!”约翰哽了一下,很快又接着说下去:“但对我、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你是——永远不可磨灭的!就算、就算像你所说、既然如此,我们的每一次见面,都应更加、更加的珍贵。很抱歉、对不起此前都是你围着我的生活打转,我从没问过你想要什么。我原来以为……”他又顿住了,“请一定允许我,用还能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,来带给你快乐。我愿意付出一切换取这个机会。不要难过,不要哭了……”青年的语调逐渐变得稳定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惊慌,与她自己的如出一辙。这么久以来的麻木、漠视、平淡,以为自', '')('云端 三 (第3/4页)
己早已接受了不幸的命运,能够坦然地面对生命的流逝。直到有人向她说起爱,在永恒的道别即将到来之前。她害怕极了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恍惚间她听到了小玲儿的声音,感到不属于自己的、冰凉的泪水沾到脸上。但她没有回到她的现实,还留在这里,不得不面对两颗破碎的心。恐惧更甚,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吗?然后会发生什么?她努力尝试了,想尽了办法,但什么都没有发生,没有“醒来”,然后一直都没有醒来。她惴惴不安,不知道该不该庆幸。她留在了这里,前所未有的长久。于是约翰实现了自己所说的话,抓紧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。他几乎不愿意睡觉。即便已经到了很深很深的深夜,即便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闲谈,他只是沉默而倔强地盯着她,在心底暗自庆幸,幸好母亲赶上了潮流,给所有住所都安装了电灯。如此明亮,就像夜晚从未来过。但他总是要睡的——满怀忧虑,紧抿着嘴唇,在睡梦里显得忧心忡忡,与日间活跃的样子截然不同。刘秀靠着墙,看着他的睡颜。没有人知道,天亮之后,她还会不会在这里,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。灯没有熄灭,房间里明亮而温暖。尽管没有必要,但在“梦”里她也可以睡着,她试过。很沉很沉的安眠,就像永恒的寂静,就像死亡。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体验这个。所以灯为她开着,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里。天刚刚亮起的时候,约翰就会醒来,然后瞬间变得精神百倍。第一句话,他总是问:“接下来想去哪里?”他们一起游览过许多地方了。他没再管那些宴会和沙龙,不理会父亲的警告和母亲的催促。他不想再做不喜欢的事情了。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?一开始,约翰问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,她原本想回答:什么都不用做,这样就很好。但显然,她不太好,他也不太好。那个才被揭露的未来过于沉重了。她想了又想,说:“我们出去逛逛吧?”于是约翰慌慌张张地穿好外套,带着她走到街上。“可惜。”他说,有一点懊丧地,“最近都没有有趣的展览。这条街里……除了这个集市,还有……那只有……唉,我希望这对你来说是个值得一逛的地方。”“这一切对我来说都非常非常有趣。”她真心实意地说,对着亮闪闪的橱窗出了一会儿神,想着红英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。然后轻轻抚摸铁艺栅栏上的尖刺,感受那种湿漉漉的凉意。“贝克……贝克街?我肯定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地方。”“真的吗?是因为什么?德鲁斯案吗?还是这里将来会发生什么大事?”“嗯……想起来了。”“什么?”“福尔摩斯。”“侦探小说?哇!你从来没跟我提过。你喜欢《巴斯克维尔猎犬》吗?对我来说这是最意想不到的转折……”约翰重新开始喋喋不休,谈完小说,又开始详细讲述他知道的一切关于街道和建筑的历史。然后他们乘地铁到了肯宁顿路,步行到公园里,在人群中观看音乐台上的演出。返程的路上,约翰在她的要求下演示了怎么使用路边的电话亭。再然后,接下来的好多好多天里,他们去了圣保罗大教堂、威斯敏斯特、水晶宫、伦敦塔……当然还有白金汉宫,像所有时间充足的旅人一样。约翰是最一流的导游,讲解流利,思路清晰。她是最配合的游客,对一切都充满好奇,听着、看着,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。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看塔桥分开、吊起,等货船经过后再缓慢地放下、合为一体。他不无遗憾地说:“高层走廊从前年开始就不能通行了。不知道上面的风景如何?以前我怎么没想过要来走一走呢?”过了桥,沿着街道继续漫步。路的两边是相似的砖墙,高高地垒了好些层,被钢铁铸成的高架走道连接在一起。货物进进出出,繁忙而有序。有人从他们头顶——三楼的走道上经过,踩出重重的脚步声。她循着声音抬头,望向狭窄的被分割的天空。倏然间,一些不详的念头从脑海划过。“怎么?”约翰立马紧张起来。她没有回', '')('云端 三 (第4/4页)
答,转而问道:“什么味道?你有闻到吗?”“啊,是,闻起来像某种香料……分不清是什么,这里的味道太复杂了,不知道储存了多少远道而来的货物。你感觉起来还是不太好?可以告诉我吗?怎么了?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嗅到了一片复杂而真实的气息。“我想说,”她慢慢把这口气吐出来,“我不能确定。但生活总是这样的,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坏事发生。所以,你说得对,还拥有的时间,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无比珍贵。”她一直都心存侥幸。见证着男孩儿闪光的青春年华,自顾自地畅想他未来的美满人生,以为能安安稳稳、毫无挂念地阖眼。但是、但是。如果他们当真站在同一段历史的两头,她当然知道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她看着他,“接下来,可能会有很糟糕的事,可能无论如何都难以避免。我会把我知道的、之前从没讲过的那些,一点一点全部讲给你听。我之前,哈,不知怎的,总是不愿意聊这些事情。听着,这很重要,你要尽可能地做好准备……”……他安静地听完,露出一个久违的,孩子气的笑容。“我明白了,接下来我们去哪里?要不要去看剧?”刘秀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也笑了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剧院里,青年身旁的座位从头空到了尾,散场时收获了旁人几道同情的目光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才不是被爽约的倒霉蛋。他的女伴心情舒畅,很喜欢今晚的表演。他们正在商量明天的去处。他们要抓紧时间游玩,抓紧时间快乐。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——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准备了。一直这么玩到今天。今天,她只是说:“今天我们哪里也不去,待会儿吃完早餐,你就回床上躺着。试着睡一会儿。等傍晚,天气没这么热了,我们再下楼去走一走。”“可是我不觉得困,我肯定睡不着的。”“睡不着也没关系,闭着眼睛多躺会儿也好。”“可是……好吧。”他说,不大情愿。清晨的光线让他显得过分苍白,有一两个瞬间,视线低垂的时候,比她更像一个鬼魂。她知道的,他很开心。喜悦熊熊燃烧,把灵魂照得透亮。这是夏季最后的游园会,一场狂欢,错过了就永远找不回来的盛典。在惴惴不安地入睡之前,他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击。就这么躺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开口:“我们不是非要呆在伦敦的,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了。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?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城,或者今天下午?”他屏息凝神等待回应,还是听话地没有睁开眼睛。“好啊,去哪里呢?哪里都好……啊,白房子那里可以吗?我想去看看那个贝壳形状的长椅。”“当然,那边离得很近,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。”得到回复之后,他稍微松了一口气,终于睡着了。他听懂了,记住了。他得先挺过漫长的,惊人的战争,才有机会去看她生活的纪元。的确是极其糟糕的事情。但此时此刻,更让他害怕的是,下一次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道别。这或许就是永别了。还好,这一次分别发生在一个很平凡的下午,两人走在乡间的小道上,约翰正在教她唱一首过去流行的童谣。然后她有了熟悉地,将要“醒来”地感觉,隐约听到了电视新闻开始前那段熟悉的音乐声。她停下脚步,他也回过头来看着她。青年用力握住她的手,先一步开口:“再见。”她露出一个微笑,点了点头。然后她便醒了,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病房的天花板,然后是小玲儿的脸,疲惫、憔悴、忧心忡忡。但依然是年轻的、健康的、能从任何挫折中恢复的,看她醒来,连忙挤出一个笑。“姐,姐……”小玲儿捧着她的手,眼泪不听话地淌出来,漫过抿起的嘴角。“姐,太好了,我好怕你醒不过来。”刘秀张了张嘴,缓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“没关系的,没什么好怕的。没关系了……”', '')